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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知青岁月》之一 回 忆 知 青 岁 月 张宝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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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3 11:00: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薄禧山 于 2018-11-3 11:09 编辑

《我的知青岁月》之一

                    回

                      张宝萍


                       做   (一)

     1968916日我下乡插队宝鸡地区眉县齐镇公社曲兴大队3小队。我们队一共7个知43女,最大的一个是初66级男生19岁,最小16岁。我们被安置在大跃进时期曾做为生产队公共食堂用的房屋居住面积大约有50平方的样子,隔成了3间房子,女生住一间和灶房相通,男生住在隔壁的另一间。灶房的案板比一张单人床还要大,灶上的锅是我从未见过的
   知到农村要过两个关:一是劳动关,二是生活关。生活关最重要的是自己做饭,大部分学生都不会。第一天生产队长给我们送来了半袋粗包谷糁,说:先熬些糁子吃,下午去办手续到齐镇街上粮店领粮去(刚下乡时吃半年的供应粮油)。
   面对队长拿来的粗包谷糁子,7个人都不说话。还是年龄最大的那个男生问,谁吃多少报个数。大家说起码一人一碗吧(下乡时大家都带的大号搪瓷碗)好,那么我们7个人就7碗吧。于是用大号搪瓷碗在袋子里挖了7碗包谷糁倒在锅里,添多少水呢?先用碗舀了7碗水倒进去,看看好像有点少,一个大点的女生说,水要比包谷糁多一倍才行。于是又添了7碗水。烧的柴是生产队给的,大火将水烧开后,不一会儿,锅里的水就蒸发干了,快成了干饭,怎么办,添水吧,于是又添水,又快干了,又添水……。住在我们旁边的一个老太太进来了,说做饭呢?往锅里看看,又用勺子搅了搅,便:爷爷,娃娃不当地(眉县话,可怜的意思),末做过饭,不知道多少末,这下把剩饭做下了。我们前后不知道添了多少水,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努力,终于将饭做好,7碗包谷糁煮成了大半锅,别说7碗,70碗都有了。
     我们做的一大锅包谷糁饭,接连吃了几顿,剩下的没法送给了老太太喂猪了。吃的我们很长时间都见不得包谷糁了。

                        做  饭(二)

   闹出了包谷糁做饭的笑话以后,生产队长派了一个中年妇女给我们做饭,可是没过多长时间其他社员有意见了,原因是她在我们那儿吃,还把孩子也带来吃,我们倒没觉得什么,其他社员不愿意了,为什么便宜都让她占尽了队长只好撤了给我们做饭的人。
   经过我们请求,同意我们7个知青轮流在家做饭,工分照记。于是我们7个人就抓阄,谁抓到几就第几个做饭,1至7人轮流抓到第一的是一个67级的男生,17岁姓张,是家里的老小。由于他父亲被隔离审查家庭成分也不好,平时不大说话,也不和人交往。当时几个十几岁的孩子在一起也没有什么计较。
早晨队里敲钟,我们都下地干活去了,张同学留下做饭。
   晌午了,地里干活的人都回家吃饭,我们拿着工具,一进村,就看见张同学在屋门口站着,我们就问:做的啥饭?他也不吭声,等我们到跟前了,才低沉着声音说:稀饭。17岁的男生已经有了粗粗的嗓音,显得有点沉重。于是我们每人喝了一大碗稀饭,余下的几个男生分了。
   大家继续去地里干活。中午饭点到了,实际上是在下午2点多钟,我们早饿了。大家快步回到住处,又见张同学在屋门口站着,问他:啥饭?又是沉重的两个字:稀饭。我们哭笑不得,每人又喝了足够的稀饭继续又下地干活。
  天黑了,袅袅炊烟升起,太阳渐渐落下,一天劳动结束了。回到住处,张同学仍然在屋门口站着,我们一起大声问:是不是稀饭?张同学脸板得平平:稀饭。
                          做  饭(三)

  轮到黄同学做饭了。他也是67级的男生,家里的独生子。黄同学前一天就夸下海口说,我做饭一定让大家吃饱。(三顿稀饭喝的大家都发愁了)。
  果然,这天早饭我们居然吃上了烙的饼。太意外了,没想到黄同学还有这一手。大家一边美美吃着,一边夸奖黄同学。他不好意思地说,饼是叫歪歪他妈来做的(歪歪是住对门的一个小男孩)。黄同学的绝招是在中午饭。我们扛着工具回到住处,黄同学还在厨房忙着,用勺子铲子在锅里捣鼓着。黄同学额头上抹了一溜面粉,手上胳膊上也是面。我们问啥饭?黄同学说:降落伞面。我们都没听清他说的啥,就一起拥到锅边。只见小半锅热腾腾的汤,里面有绿色的菜叶子,上面还飘了一层红红的辣子,用勺子搅一下,汤下面象是面疙瘩。急不可待地每人盛一碗,一尝,挺好吃,面疙瘩筋筋的,汤也有味道,大家齐声夸奖黄同学。
      黄同学顾不上吃饭,眉飞色舞地讲他做饭的过程。青菜是在靠我们住处最近的一块萝卜地里揪的萝卜樱,辣子是向歪歪他妈要的。面嘛,是黄同学自己和的,应了那个故事:笨人和面,面多,添水,水多,添面,面又多,再添水……好不容易把面弄到一起,捏成一个大疙瘩,(不会揉面,只能捏了,反正弄到一起就成。)疙瘩大了点,黄同学就把大面疙瘩揪成十几个小面疙瘩,还不错,知道用擀面杖把小面疙瘩擀成大片片。反正有个比单人床还大的案板,摊放十几个直径一尺多的面片片绰绰有余。炒了萝卜樱,添水,烧开,黄同学就提溜着大面片片下锅了,(没切,囫囵个。)黄同学一边小心地提溜着大面片片往锅里下,一边联想到了降落伞。十几个直径一尺多的面片片下锅以后,摞在了一起。黄同学又继续烧火,突然想到应该搅一搅。就用勺子一搅,有点重。不好,粘在一起了。怎么办,这难不住黄同学。于是就铲子勺子一起上,把粘在一起的面坨坨切成块,剁成疙瘩。我们大家一边吃,一边被黄同学眉飞色舞的演说逗的哈哈大笑。
   黄同学得意的问:怎么样,好吃吧!这是老黄家独创的降落伞面。就是有点多了,大家放开吃,放开吃。可不,做了半锅。别忘了,我们这可是大办食堂时的大锅。晚上接着吃吧。


                           拔


   下乡后的第一次劳动是拔豆子。城里的学生娃从未见过豆子长在地里是啥样子,更不知道咋样把豆子连杆从地里拔出来。看见一大片绿中发黄的豆子和细细的豆杆,开始还觉得挺兴奋的。
   开始拔了,只见旁边的社员弯下腰轻松的拔着,一边嘴上说着我们没听过的笑话。人家是连根拔起,放在一堆,然后有人用车拉走。我抓住豆杆一拔,没拔起来却把豆荚捋开了,豆子就撒在地里,再使劲,连捋带拔几下,才拔出一棵。看看别的同学,和我的水平差不多。不一会儿手就火辣辣疼了。但是必须忍着,第一次劳动,得好好表现。一边拔一边看其他社员的动作,渐渐地看出点窍门,是要抓紧豆杆的根部,用力摇几下,再用力一拔,就拔出来了。手也不在豆杆上捋了,不那么疼了。只是手象抹了辣椒似的烧乎乎的,到后来就木了,没感觉。
   好不容易下工了,回到住处,洗手吃饭。手一进水象刀割似的疼,等把绿乎乎的灰尘洗去,一看,手上鼓起几个血泡,有的都破了,还有几条血棱子。该吃饭了,手疼的端不住碗,也蜷不住拿筷子。我看着两只手,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哭了。另外两个女生也哭了,她们的手也出了血泡。随即我们三个女生索性放声大哭。几个男生也是静静地不敢吭声不吃饭。
哭声惊动了左邻右舍,男女老少十几个人端着碗围在我们屋门口,探头探脑想看个究竟。有人问出啥事咧?队长也来到我们的住处,问:咋么咧?我们就把手伸给他看。队长挨个看了我们的手,沉思了一下,说:明儿和婆娘伙到棉花地里拾棉花去对咧。
……手上的那个疼,到今天似乎都能感觉到。

                     事  

   夏收时节到了更加体会做农民的不容易。
   每天,天还没完全亮,队长就敲钟喊社员出工下地割麦子。那时生产队种的麦子,全凭一人一把镰刀,一把一把的去割。社员中有几个割麦子的能手,会割跑鐮,几鐮下去就是一捆,割的又快又干净,麦茬还留的低。再看看我们割的,麦茬留的高不说,还割不干净,其实我们真的很想割的又快又干净的,就像那几个割麦能手一样。可不知道为什么手脚就不和大脑配合。后来队长一看不行,就让我们三个女生和一个男生到碾麦场上去干活。
  麦子从地里运到场上,先要打开麦捆摊开,叫摊场,这也是技术活。把麦子从场中心一圈一圈地摊开,麦穗一层接一层的,不能重叠,也不能相隔太远,还必须摊的均匀,才能把麦子完全碾下来。均匀与否全凭手上的感觉。我们就负责把麦捆从车上卸下来,送到摊场人的手边。麦捆摊好后,有人就牵着牛套上碌碡,一圈一圈地转着碾轧麦穗。
   这时候我们就可以休息一下子,离家近的社员就回家去做饭,奶娃。碌碡碾一会儿,就要翻场了,就是把下面的麦子翻到上面來,以便碾轧的彻底。管场的人高声呐喊几声:翻场咧,翻场咧。回家的人就赶忙跑来翻场。刚开始,我们不会翻,一下子就把麦壳麦芒扬的头上脖子里都是,又扎又痒。翻过几次以后就知道了,把脚插在散的麦杆下面一推,成个小堆,用胳膊抱紧,在身前翻个个,而不是举过头顶去翻。
   碾场的时候最怕下雨。夏季收麦时节,常常见风就是雨,一刮风云也上来了,管场的人就大喊,雨来了雨来了,收场收场。这时,不管谁有再大的事,都得往场上跑,快速的把麦子收成一堆,用东西毶(shan)上。
   一天中午,我们刚回到住处,端上碗吃了几口,就听见急促的敲钟声,听到有人跑的嗵嗵的脚步声,有人喊着:收场了收场了,雨来了。我们连忙放下碗,戴上草帽就跟着大伙往场上跑。果然,黑云上来了,风也起了。大家都用各种工具把麦子往场中间推。一个姓尹的女同学推了一个尖叉,(就是有两个小轮子,上边有六,七根两米多长的尖头木板可以插向草堆向上一抬,就能把一堆麦草抄起来,运到别的地方的工具。)女同学一溜小跑,向一堆麦草插过去,谁知一个姓潘的男同学用刮板推麦子,也是一溜小跑,斜着恰巧跑到尖叉前面,一根木板的尖头一下子就插进潘同学的腿肚子里,立时就开了个大口子,献血直流。腿肚子肉多,伤口翻开一个象小孩嘴一样的口子。
   推尖叉的女同学吓的扔下尖叉,不知道该怎么办。场上的人忙乱的用毛巾捂住潘同学的伤口,血立时就把毛巾染红了。管场的人让赶紧送大队医疗站去。医疗站的赤脚医生用绷带先把伤口包住,说赶紧送齐镇医院去,要缝针哩,口子太大了。把潘同学送到镇医院,处理好伤口,又把潘同学送回宝鸡养伤……
万幸,潘同学腿上没有落下什么毛病。

                    截  

  国庆节到了。这可是离开家后的第一个节日。916号离开家到眉县插队,十几天时间像是过了几个月,队长允许我们回家过节,但条件是晌午去地里拉玉米杆,下午再走。玉米杆是分给社员当柴烧的,我们也有一份,我们请了七天假,如果这期间下雨,玉米杆倒在地里就沤了,必须拉回来。队长说:后晌还有一趟车哩,能赶上。没办法,我们只好晌午干完活,回到住处胡乱吃了点饭,就往齐镇走。
   我们曲兴大队在齐镇南边,约有45里路。从队上回宝鸡,只有从齐镇坐车到县城,再坐长途汽车或过渭河去坐火车。急急忙忙赶到齐镇,倒是赶上车了,但人多的根本上不去。眼巴巴的看着唯一的一班车装了满满一车人哼哼着走了(那时的汽车类似现在的中巴车那么大)齐镇每天上午一趟车下午一趟车去眉县城,下午的车走了,就不会再有车了。怎么办?我们七个人一商量,决定步行到县城坐长途汽车,反正今天一定要回家。
  齐镇到县城8公里,也不知道当时有几点了,看太阳还高,估计能赶上下午6点半的长途车。于是我们各自背着印着红军不怕远征难的黄书包,提着各自为家里买的东西,开路了。这是第一次回家,每个人都为家里买了东西,有的买了鸡蛋(一块钱20个),有的买的南寨的苹果(南寨距我们向南几里路,半山区了,盛产苹果,知青去交一毛钱,用木锨在苹果堆上铲一锨,至少有56个,5毛钱买30个左右)。有的在农民家买的玉米,一块钱就拿十几个玉米棒,虽然东西不值钱,但都重量。背着提着,越走越重,速度也越来越慢。8公里路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
  走到县长途汽车站,太阳都落山了车站的院子里站着十几个知青,还以为车没走。一问,才知道6点半的车刚走,人太多,他们没买到票,也实在挤不上去了(也是,想想眉县得有多少知青在此时回家呢)。这十几个人是营头公社的,比我们还远,也是走到县城的。
   正说着,又进来几个知青,是南寨大队的,各个都背着苹果。人一多,车站的人就出来了,说他们要下班了,让我们到外面去说话。我们要求车站加车,他们说,你看院子里就没有车,咋么加哩,拿啥加哩。我们面面相觑,怎么办?谁也不知道。一个年龄大的人小声给我们说,到公路上挡卡车去,军车别挡,拉煤车拉货车都能挡,说不好挡下一辆大卡车,就把你的都拉走咧。
  于是我们二十几个人就都带着自己的东西,出了车站的院子,来到公路边。身后长途汽车站的大铁门赶紧的就锁上了。营头公社几个大点的男生说,我们把东西都放在一起,女生在这里看着,男生去挡车。
   天已经黑了,公路上来往的车越来越少,来一辆车见有人招手,司机就往旁边一拐,不停,走了。后来那十几个男生并排一起站在公路中间,才拦下一辆大卡车。只见他们和司机说了好长时间,才有人向我们挥手。我们赶紧拿着东西往汽车跑去。有几个男生已经上去了,把我们一个一个拉上去。
   二十几个人加上东西把车厢快塞满了车开了,还好车厢上有蓬布,能挡风。这时我才松了一口气。累了一天了,坐在车厢里,不一会我就头伏在膝盖上沉沉欲睡了。忽然,营头公社的几个男生唱起来: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农村的天地是广阔地,眉县的地方是最好地,国光苹果大鸭梨,火罐柿子红红地,汤峪的温泉也在这里……天哪,才下乡十几天时间,他们竟然会用眉户调编出了歌。不由得对他们有了几分小敬佩。几十年了这歌声经常萦绕在我脑海里,可惜歌词记不全了。
  等回到家,家里人都已经关灯睡下了。

                     风

   一旦记忆的阀门打开,好像有点止不住了。已尘封的往事也都一一浮现出来了。今天说一说一次过河的事。
   从眉县火车站到我们生产队,先要渡过渭河,再到县城坐车向南走。渭河是季节河。在眉县那一段,春,秋,冬季是枯水季节,有车站附近的农民搭起的便桥,过一人一毛钱。夏季就把桥拆了,用船渡河了。船是木船,平面,上面能站十几个人吧,船的两头有凹下去的地方,是船老大站着撑船的。虽然河比较深,但河面不宽,十几分钟也就过去了。在我的记忆里好像是过一次五毛钱。
   有一次我们(忘记和谁一起了)从家里回队上,那天从宝鸡出发时就下着雨,下车以后雨更大了,又有风。走到渡口,见聚了许多人,有知青也有农民。船老大却栓住船不开。见人嚷嚷的声大了,船老大说,今儿浪太急了,一阵风大了,出麻达了,咋办哩?大家都急于过河,七嘴八舌的央求开船,一边说就十几分钟的事么,能出啥麻达,你把你船开,有事也不寻你。看着人们焦急的神情,两个船老大商量了一下,说,今儿危险着哩,一人一块钱,交钱就上船。人们就指责船老大心黑,趁机多收钱但也无奈,因为这是唯一过河的交通工具,(那时好像眉县段没有过河的桥)。人们挤挤挨挨的上了船,大部分人都打着伞,也有几个农民披着塑料布。
船开了果然水大浪急,船离岸没多远,就打起转来。船老大吼道,蹲下,宏蹲下。大家都赶紧蹲下来。人说树大招风,殊不知过河时人站着也招风。船不是象往日那样横渡过去,而是斜着往下游漂,浪打过来,我们只觉得船有些颠簸。我面朝着船尾蹲着,看见后面的船老大脸上的表情变紧张了。
   船老大用力的板着船,大吼着,把伞都合了。原来伞给风助了力,船被风吹的不往对岸走,一直往下游冲。大家赶紧把伞合起来,有人身上的塑料布被风吹的啪啦啪啦响,也赶紧解下来。任凭雨往头上身上浇。
     ……谢天谢地,船终于到了对岸。却不能靠岸,跳板也够不着岸边,船尾的船老大跳下水到岸上用带勾子的杆子拉住船。船尾的船老大有三十多岁,也跳到水里喊着,谁背河哩,一块钱。背河就是把乘客背到河岸上,背一个人一块钱。大部分人都把裤腿一挽自己趟水过去了。我也下到河里,由于个子低,河水没过大腿,裤子挽的再高,裤子也全湿了。反正也被雨浇透了。也有几个女同学身体不方便,给了一块钱,让人背过去的。

                       夜  

   由于父亲的原因,母亲在196910月下旬也被下乡了。(此时父亲已发配到长寿山去挖防空洞)。母亲下到扶风县黄甫公社原峪大队上原峪村二小队。原峪大队有三个自然村六个小队,人住的很集中,村子也建有东西,南北两条路,村子周围是大片的农田,原峪村和岐山益店公社连畔种地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地。
   在宝鸡看北山,却不知原来塬上面这样的广阔。和靠近南山的曲兴大队完全是两种风格,农民的语言习俗也有很多不同。许是不好安置,大队书记让母亲住在他家里,母亲就住在西廈房。院子挺大的,养着一群鸡,后院养了两头猪,房东女主人干净利索,人朴实热情,有五个娃,很热闹。我家就三口人,父亲母亲和我。母亲下乡以后我们一家人就分了三处,父亲在宝鸡,母亲在扶风,我在眉县。母亲身体本来就差,加上这次下乡的打击,母亲认为自己是被发配到农村的,心情极为颓唐,身体更差了。我决定要迁到母亲那里去。先找市知青办,写了申请,给开了证明,又到扶风经大队,公社办了准迁证,又回到眉县到队上公社办迁出证。哪里是一次就能办好呢?前前后后跑了几次,到十一月中旬总算是办好了。我才到队上去取被褥衣物。
   队上的同学都回家了,我一个人把被子褥子枕头打成一个臃肿的行李包。(枕头是一个套子,里面装的衣服和书,不会打包,手上又没劲,虚虚囊囊的捆在一起就行了)把脸盆碗牙缸装进网兜里,离开生活了一年多的知青之家。坐车到眉县城已是下午五点多了,肩膀勒得生疼。在路边的小铺里吃了一碗面。卖面的老汉健谈,和我拉呱了一阵,就说,你去皇甫要是坐火车不要到降帐,到常兴下离皇甫还近些。其实从这里过河上塬,经午井到皇甫也行。坐火车也不少走路。我一听,决定过河上塬走回去。因为那时坐火车实在是难,上下车全凭挤,我背了那么大的行李包能挤上去挤下来吗?渭河已是枯水季节,便桥还在西边一段距离,见有人从河里趟过去,我也脱了鞋袜,准备趟河。卖面老汉指点我从哪里过河,叮咛我跟着人走,防备淤下去。
   冬季天黑早,过了河上塬时还有太阳的余晖,还没到塬上头,天就麻麻黑了。又问了路,顺着指引的方向前行。不知道又走了多长时间,天已经完全黑了,那时的天黑和现在城市的天黑不一样,那时的天黑是真黑,只能凭着感觉走,路面稍稍有点发白,路两边全是耕过的地。
   走到一个叉路口,不知道该走哪边,看到右边有个坡,坡下面有灯光,就顺坡坡下去,半坡里有窑,亮着灯。我没梦浪地敲门,先扒着门缝往里看。见是一窑洞的男人,炕上地上全是人,里面烟雾腾腾的,像是在开会。就没敢出声,悄悄地离开,继续往坡下走,又走到一个窑门口,扒着门缝往里看,里面是一个老婆婆,我拍拍门,叫声婆,我是知青,问一下路。老婆婆开了门,让我进窑里,见人家锅里有面汤,我问能不能给我喝点。老婆婆给我舀了一碗,我一气喝光了。老婆婆又给我舀了一碗,问我走哪达去呀。我说走皇甫去呀。老婆说,爷爷,你一个姐姐娃,天黑咧么,还远哩,你歇达,不咧走咧,窑里满我一个。说实在话,我真不知道皇甫这么远,原以为上了塬,很快就能走回去。走了这么多路真的累了,但是我不能也不敢住在陌生人家里。我说,我不回去我妈该着急了。老婆婆让我再喝一碗汤,告诉我从坡里上去,走左手那条路,又告诉我前面还有一条沟哩,沟长着哩,防备有野物着。
   告别热心的老婆婆,我上了坡,走上左手的路。那时正是阶级斗争一抓就灵的年代,没有劫道的,但还是有些怕。肩膀被绳子勒的庝的不行,手上的网兜也恨不得扔了去。果然又走进一条大沟,后来知道那是午井沟,刚开始沟两边还有窑和房子,再走就全是地了。
   整个旷野里就我一个人,被黑暗包围着,只听见自己的喘息声,行李越来越重,背上全是汗,那种恐惧和无助没有亲身经历过是无法体会的。
   除了快走,再无他法。眼睛完全适应了黑暗,能看见发白的路蜿蜒向上了。翻过午井沟,离公路就不远了,过了公路,离皇甫就不远了,皇甫离我原峪的家就不远了。
   上了公路,没有车辆,没有路灯。更糟糕的是寻不着路口,也没有比照的建筑物,只知道皇甫公社所在地在公路北边,原峪在皇甫公社所在地北边,向北走没错,也不找路了,就从翻耕过的地里走,有段地平一点,可能是种上了麦子,有段地一疙瘩一块的,就深一脚浅一脚的只管走,终于走到一个大院子跟前,黑暗中仔细辨认好一会儿,才看出是张庄的小学校,在原峪东边约有七,八里地,前几天曾从这里经过。虽然偏离了方向,多走了七,八里路,但毕竟知道了该往哪里走了,顺着学校前的路一直向西走,就能到家。
   终于到家了,拍拍门,叫妈开门母亲果然没睡安稳,很快的开了院门。进屋里看看家里的闹钟,已是半夜两点多了。顾不得说啥,倒头就睡。
  第二天莫名其妙的就发起烧来,肩膀也疼了好几天。


     作者 宝鸡市渭滨中学初68级知青

发表于 2018-11-3 21:08:42 | 显示全部楼层
    幼小的年龄,艰辛的生活,是锻炼,还是摧残,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
发表于 2018-11-4 10:51:18 | 显示全部楼层
     在眉县插队文中写的情景如在眼前。做饭一景实在是逗人,看来你们都在家没有做过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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